万历五十八年,秋,西苑。
太液池的秋水澄澈如镜,倒映着天光云影与万寿山的苍翠。
湖畔的银杏已染上灿烂的金黄,一阵秋风掠过,便有蝴蝶般的叶片翩然飘落,铺陈在蜿蜒的石径上。
一处临水的敞轩外,铺着厚实的锦毡。
年近七旬的朱翊钧,穿着一身玄青色暗纹团龙常服,外罩一件鸦青色绒披风,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。
椅旁放着一个黄铜暖炉。
他的头发已近乎全白,稀疏地绾在网巾之下,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,记录着近一甲子的风霜。
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如今变得有些浑浊,眼神却依然沉静,仿佛两口深潭,沉淀了太多岁月的泥沙。
他微微佝偻着背,目光温和地追随着不远处一个蹒跚奔跑的小小身影。
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儿,穿着喜庆的红色锦缎小袄,头戴虎头帽,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。
他迈着不稳的步子,追逐着一只被秋风卷起的金色银杏叶,发出“咯咯”的清脆笑声,像一只活泼的小雀儿,给这静谧的皇家园林带来了勃勃生机。
这是太孙朱由栋此时最小的儿子,也是嫡长子,因为他的大哥,在六岁那年得了天花而亡。
万历五十四年,年近三十的太孙妃在为太孙生下了第二个儿子。